jungleford如是说
5月5日今年北京的地坛书市开坛,趁休假去扫荡了一趟,发现了那套中国档案出版社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图片档案实录》,这是我在高中时代就看到过并且想得到的一套书,后来读大学的时候买过其中的一本,这次干脆趁削价把剩下的四本也凑齐了,其实印刷质量挺差的,但因为是十多年前的愿望,总算实现了,可见工作也有工作的好处,就是有能力无所顾忌地收集自己曾经的梦想,而且再也没有老豆老妈的训斥了,呵呵。话说前段时间Clint Eastwood拍的两部片《父辈的旗帜》(Flag of Our Fathers)和《硫黄岛的来信》(Letters from Iwo Jima),都down下来看了一下,印象都不如预期那么好。“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现在是导演一摆出“发掘人性”的姿态来,我就有点犯困。不过Joe Rosenthal的那张传世照片《星条旗插在硫磺岛上》倒是让jungleford怀念起往日那些经典照片来。这篇小文章作为《经典战争片中的经典旋律》一文的姊妹篇,对几张大家最常见的二战摄影作品作一点归纳,注意,二战照片可谓汗牛充栋,比较有名的估计也就百分之一的数量级,即使这百分之一也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目。这些照片个人认为大致可以分为三类:有明显主人公(通常是一两个人)的特写照片;没有明显主人公的群体照片;场景照片。这里我们主要以第一类为讨论对象,而在这一类中大多数也还是跟高层政治人物或将领或战时英雄有关的,以小兵和普通人为主角的代表性作品似不是很多,本篇重点就是专门找出这些“无名的模特”们,照片均来自网络,按拍摄时间顺序排列。
● 巴巴罗沙行动中的德国投弹手
(图1,投弹手侧面照)
作品名称:不详
拍摄时间:1941年夏
摄影作者:不详
主人公:不详
这是一张德国战时非常有名的照片,尤其是右边的投弹手,曾被登载于德国著名的宣传杂志《Signal》的封面(见下图),后来成为国防军最具代表性和标志性的战地摄影作品。
(图2,1941年10月号的《Signal》封面)
非常巧合的是,jungleford在另一本书(Kursk, The Greatest Tank Battle, 1943)里找到了这张照片的另一个版本(图3)。
(图3,投弹手正面照,摘自《Kursk, The Greatest Tank Battle, 1943》)
两个国防军士兵在两幅照片里的容貌很相似,请注意笔者在下图中用红圈标示的细节部分,使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应该就是同样的两个人。
(图4,细节:注意钢盔上的斑点和袖口)
(图5,细节:注意钢盔上的斑点和袖口)
但奇怪的是,两张照片人物的前后顺序有明显不同,左侧的士兵的枪口方向也有些差异,并且,图1的背景是在一片开阔地,其卧倒隐蔽的地表也覆盖了野生植被,而图2中背景却有比较高大的树木,地面上也是类似茅草一类的东西,说明可能是在不同的地方拍摄的(似乎不太像是后人PS的)。难道竟有这么巧的事?两个同样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摆出了相同的pose?!呵呵,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 向后呼喊准备冲锋的苏联军官
(图6)
作品名称:营长叶廖缅科
拍摄时间:1942年6月12日
摄影作者:М·阿尔佩特
主人公:А·叶廖缅科
苏联方面的照片也相当多,在2005年二战终战60周年纪念的时候
人民网上开过一个《战争胜利者》的专题(
http://pic.people.com.cn/GB/31655/3357236.html),全部是苏联的战时照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欣赏一下。这里我挑了两张,一张是地球人都知道的柏林国会大厦圆顶,还有就是这张高举手枪向后呼喊的苏联军官,在很多军事论坛里我们都有看到这张照片被人拿来当头像的。照片的作者是苏联新闻局(现俄新社)记者阿尔佩特,战时发表过许多摄影作品。关于照片上这位军官,所有引用过的中文网页上都写的是А·Г·叶廖缅科或叶列缅科(А.Г.Еременко),地点在顿河附近,拍照后不久即阵亡。其身份有两种说法,一说是营长,一说是第4步兵师220连指导员。
照片的考证并不是我擅长的,但这张照片里所包含的俄国人的坚强与决心不能不说是那个年代的经典影像。
● 阿登战役中的德国机枪手
(图7)
作品名称:不详
拍摄时间:1944年12月
摄影作者:不详
主人公:不详
又是一张经常见到的照片,在网上见到过多种以该照片为模板的手绘图或PS图片。一个满脸苍桑状的武装党卫军机枪手(可以看见被半遮住的SS领章),正以一种忧郁的眼神望着镜头(-_-!),下图是面部放大的细节。
(图8,机枪手面部放大图)
从照片上的人物看大概算是比较常见的冬季装备,对比下面两张插图。
(图9,党卫第1装甲掷弹团服饰,摘自Osprey的Campaign系列《Ardennes 1944: Hitler's Last Gamble in the West》)
(图10,武装党卫军在东线的冬装,摘自Osprey的Men-At-Arms系列《The Waffen SS》)
和德国投弹手那张图片一样,jungleford也从别的书里面找到了疑似主人公的其它角度的照片,不妨来对比一下。下面这张照片来自Osprey出版的Campaign系列中的一本书《Ardennes 1944: Hitler's Last Gamble in the West》(1998年第5版),在该书第13页上的注释称照片来自美国国家档案馆,拍摄日期是1944年12月17日。而Osprey的Elite系列中的另一本书《Ardennes 1944: Peiper And Skorzeny》(1988年第2版)也有这幅照片更完整的版本,注释提到这是一队党卫军士兵正在享用他们从美军那里缴获的香烟等战利品,照片里该机枪手同时拿着两支枪:右手握着的是MG-42机枪和左手拿着的是比利时制式的勃郎宁9毫米手枪。根据战史,12月17日这天正是美军第106师一部被曼托菲尔的第5装甲集团军合围的时间,不过装5集貌似并没有辖SS的作战单位。下面的第三张照片来自David Jordan的《Battle of the Bulge: The First 24 Hours》(年初从当当买过它的中文版), 注释说的则是一个党卫军军士(SS NCO,SS Non-Commissioned Officer)从一辆M8装甲车里拿补给品。
(图11,摘自《Ardennes 1944: Hitler's Last Gamble in the West》)
(图12,摘自《Ardennes 1944: Peiper And Skorzeny》)
(图13,摘自《Battle of the Bulge: The First 24 Hours》)
让我猜测这几张照片拍是同一个人的主要理由不是因为他头上裹着的围巾和身上的缠着机枪弹带,而是如下图红圈标示的一个细节——一把类似匕首状的东西插在这个士兵的衣领处。
(图14,细节:这是啥?匕首?)
(图15,细节:这是啥?匕首?)
(图16,细节:这是啥?匕首?)
● 硫磺岛上竖旗的美国士兵
(图17)
作品名称:星条旗插在硫磺岛上
拍摄时间:1945年2月23日
摄影作者:J·罗森塔尔
主人公:约翰·布拉德利等六人
终于到了Flag of Fathers了,这张照片被去年到今年伊斯特伍德的两部电影一炒又成了曝光频繁的对象。1945年2月23日,一面星条旗插上了硫黄岛的制高点,折钵山的苏利班奇峰顶,来自美联社的记者Joe Rosenthal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并于次年以此作荣膺普利策奖。9年后,一座与照片相同的青铜像被安放在阿灵顿公墓旁边,一直到今天。
把这张挑出来不是因为它太出名,而是因为与本文其它列举的照片有所不同,它是一张没有面部特写镜头的群体照,这类照片是靠空间元素的丰富来弥补复杂细节上的缺失。这张照片上虽然有6个人,但能清晰辨认出的只有靠近镜头的4个人,而且所有人的脸部都看不到,唯一醒目的不是人而是旗,这对于像美国这样很讲究国家与个人之间关系的地方来说是比较微妙的,即便不是即兴抓拍的照片,也能反映出作者的创作匠心。这张著名照片的作者Joe Rosenthal已于去年夏天去世,他没能欣赏到Eastwood将他的作品重新炒热的这部影片。
● 柏林国会大厦圆顶上插旗的苏联士兵
(图18)
作品名称:在国会大厦上
拍摄时间:1945年5月4日
摄影作者:朱根尼·查尔德基(Jewgeni Chaldej)
主人公:不详
同样是插旗,俄国人和美国人的表现手法就显得迥异。如果说硫黄岛那张还有一点写意的味道的话,这张就更接近于以胜利者姿态的一种宣告,值得注意的是右侧远处有两尊人物的雕像,和插旗的士兵形成一静一动的鲜明对比,个人感觉这一点是比较符合美学的特点;不过右下角两个作悠闲状的官兵感觉实在是一大败笔,所以更出名的倒是下面图21那张照片,虽然比较模糊,但主体突出,可以表达一种战时气氛,而且在这种地方哪怕是摆一个插旗的pose都是要点胆量的,像jungleford这样有恐高症的菜鸟是干不来的。
其实插旗的时间应该是4月30日晚21时50分(如果按朱可夫的回忆录上的说法,但不确定是柏林时间还是莫斯科时间),主角是两位苏军士官,M·A·叶戈罗夫中士和M·B·坎塔里亚下士,而这面旗帜是由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军事委员会亲授的。5月2日是柏林守军停止抵抗并投降的时间。但查尔德基并不掩饰其动机,即使是这样一张摆拍的照片,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也足以赢得载入史册的荣耀。
下面的这张照片据说是米哈伊尔·叶戈罗夫本人,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曾志伟语录?),照片里我们看不到一丝作为一场战争的幸存者,尤其是作为这场战争划上句号的殊荣的拥有者所本应该拥有的笑容。我想起了电影《解放》里一个片断: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指挥部收到了帝国办公厅最后抵抗的德军投降的消息,一位参谋军官激动地问道:“真的结束了吗,元帅同志?”朱可夫垂着头喃喃自语道:“一千四百一十个日日夜夜啊!”
(图19,中士米哈伊尔·叶戈罗夫)
另外,这张照片出现过多个版本,反映了摄影师对其作品的刻意的精心雕琢,不惜牺牲大量的菲林 ^_^
(图20,上色版本:反了?)
其实下面这张应该是见得比较多的一个版本,包括我上中学的时候,历史课本上绘制的插图也是以这张为蓝本的。
(图23,告诉摄影师:我要摆造型了)
● 纽约街头拥吻的美国水兵和护士
(图24)
作品名称:胜利之吻
拍摄时间:1945年8月14日
摄影作者:A·埃森斯塔特
主人公:卡尔·穆斯卡里罗、爱迪芙·沙恩
1945年8月底,正值日本投降,二战结束时,一张名为“VJ Day Kiss”的照片上了《Life》。据说是生活杂志的摄影记者Alfred Eisenstaedt在VJ Day那天,即日本宣布投降的8月15日(美国东部时间是14日),在纽约百老汇的时代广场(Times Square)抓拍的。
后来有好事者在美国国家档案与文件署发现了下面一张几乎相同的照片,不过作者是在海军服役的摄影师Victor Jorgensen,作品名称是“Kissing the War Goodbye”,当年生活杂志却完全没有提这一档子事。这两张照片简直比上面我们看到的德国投弹手那两张还要牛X,因为无论是从照片上主人公的姿势还是旁边的陪衬人物的动作表情来看,这两张完全从两个角度拍摄的照片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拍下来的!如果不是碰到了传说中的小概率事件那就是碰到了灵异事件了(@_@)。更有甚者,还有人对比了Eisenstaedt声称从同角度拍的其它几张照片(
http://www.people.com.cn/GB/tupian/247/9314/9320/20021103/857313.html)。所以,好事者推论, 非常有可能,拍这两张照片的人和照片里的人有某种默契,譬如让这对甜蜜的kisser先摆好pose,两个人从不同角度同时按下快门,而并非Eisenstaedt所宣称的“抓拍”……
(图25,约根森的“Kissing the War Goodbye”)
(图26,时代广场的彩塑)
就连国人也有这样的仿铜雕塑,曾经在全国巡回展出过,据说出自两位北京艺术家之手。
(图27,国人的作品)
● 怎么没有抗战的照片?
(图28)
作品名称:上海南站日军空袭下的儿童
拍摄时间:1937年8月28日
摄影作者:王小亭
主人公:不详
(图29,另一张照片,不如前一张作品更能凸现主题)